四十年代戏台:烽火中的梨园绝唱
40年代流行戏曲有哪些
四十年代戏台:烽火中的梨园绝唱
1942年深秋的上海天蟾舞台,周信芳演完《明末遗恨》谢幕时,台下观众迟迟不肯散去。这出借古讽今的京剧,在沦陷区的暗夜里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火种。四十年代的戏曲舞台,恰似这方戏台般,在硝烟弥漫中绽放出惊心动魄的艺术光华。
一、戏台照见山河碎
1941年的重庆国泰大戏院,梅兰芳蓄须明志后的首次登台,座中军政要员与市井百姓同席而坐。《抗金兵》的唱腔在防空洞的警报间隙倔强响起,台上梁红玉擂响的战鼓,与长江对岸的炮火声交织成特殊的时代交响。这个时期的戏曲创作呈现出鲜明的抗争特质,田汉改编的《江汉渔歌》在三个月内巡演42场,每至重整河山待后生的唱段,必引发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。
战火重塑了戏曲生态。平津沦陷后,程砚秋的秋声社辗转西南,沿途吸收滇剧、川剧元素;越剧十姐妹为避战祸沿长江东下,却在武汉与汉剧艺人碰撞出《山河泪》这样的创新剧目。这种被迫的迁徙客观上促成了剧种间的深度交融,评剧演员白玉霜在西安演出时,甚至将秦腔的苦音唱法化入自己的悲调之中。
二、乱世梨园百花放
周信芳的麟派艺术在此时臻于化境。他在《徐策跑城》中创造的磋步绝技,将老臣忧国的心境化作踉跄却坚定的台步,每次演出都能引发满堂喝彩。而在上海租界的仙乐斯舞厅,袁雪芬率领的雪声越剧团正进行着新越剧改革,《祥林嫂》中突破性的写实布景与心理化表演,让传统越剧焕发新生。
民间小戏在战乱夹缝中异军突起。冀中平原的评剧艺人成兆才,带着戏班穿梭于青纱帐间,他们演出的《杨三姐告状》加入大量河北梆子的高亢唱腔,在老乡们的场院里掀起阵阵叫好。黄梅戏从安庆乡野走向武汉码头,严凤英清脆的花腔伴着长江船工的号子,唱红了《小辞店》中的市井悲欢。
三、氍毹之上写春秋
昆曲大师俞振飞在苏州沦陷期间闭门课徒,将《长生殿》的曲谱重新校注,在工尺谱的间隙写下此调虽存知音稀的感慨。京剧名净金少山为接济同行,在天津中国大戏院连演半月《锁五龙》,谢幕时那句今日唱戏不为银元,但求诸位莫忘忠良的肺腑之言,至今仍在梨园流传。
上海卡尔登戏院的后台,盖叫天正为断腿设计新的武打动作。这位活武松在《狮子楼》中创造的单腿吊毛,将武打程式与人物悲情完美融合。而在延安的窑洞前,新编秦腔《血泪仇》正在上演,当王仁厚唱到手托孙女好悲伤时,台下战士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当1949年的春风吹过残破的戏台,这些浸润着血与火的戏曲记忆,早已超越单纯的舞台艺术。它们如同暗夜烽火台上的狼烟,既记录着传统文化的顽强生命力,更昭示着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的文化自觉。如今回望那个年代的戏曲长卷,仍能听见金戈铁马中的绕梁余韵,看见血泪交织间的文化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