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年的戏曲生涯是什么

《三十年》

戏台边的槐树又抽了新芽,我站在侧幕的阴影里,听着前头锣鼓点起。这出《白蛇传》,我唱了三十年。

第一次扮白素贞那年,师父用木刀敲我的腿肚子:腰是柳枝,眼是春水,不是让你学木偶!青石板院子里的晨功,汗水把水衣子洇出盐花。吊眉勒得太阳穴突突跳,可师父说:戏比天大。

九五年那场商演,台下的观众席黑压压一片。我踩着三寸高靴刚亮相,不知谁喊了句好!声儿直往人心里钻。那天谢了五次幕,回后台才发现水袖上沾着不知谁扔的橘子皮。班主笑:这是角儿的福气。

零八年冬天最冷。剧场暖气坏了,扮杨贵妃披着羽绒服候场。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,前排的大爷跟着哼海岛冰轮初转腾,声儿颤巍巍的。谢幕时他拄着拐杖往台上递保温杯:闺女,趁热乎。

去年收了个小徒弟,总爱问师娘您当年怎么坚持的。我指给她看妆匣最底层那张泛黄的戏单,1989年市青年汇演的节目单,我的名字挤在第三排。那时哪懂什么坚持,不过是日复一日地,把晨光揉进水袖,把月色酿成唱腔。

侧幕的光暗了又亮,司鼓的檀板清脆一响。水袖甩出去的刹那,我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:戏是活的,得养着。三十年光阴从指缝流过,原来早把人生唱成了戏文。